月下妖莲:万人迷的权贵猎场(NPH) - 封寂。
宴会厅内,水晶灯折射出的光芒似乎都凝固了,碎裂的杯盘残渣停滞在半空的错觉一闪而逝,连空气都变得滞重、阴冷,带着一种超脱尘世的静谧压力。
陆璟屹前倾的身形僵在半途,指尖距离温晚飘荡的袖口仅余寸许,却如同隔着一道无形的天堑。
那股阴冷诡谲的力量不仅阻滞了他的动作,更像某种无声的警告,顺着他的神经末梢蔓延,激起细微的战栗。
他瞳孔骤缩,第一次在志在必得的狩猎中,感受到一种超越认知的、近乎本能的忌惮。
而那道突然插入的身影,彻底凝固了全场。
银发。
并非苍老的白,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、泛着冷月光泽的银,不羁地披散在肩头。
他穿着样式古朴的深灰色长衫,料子看起来柔软而陈旧,却纤尘不染。
身量高挑,却异常清瘦,站在那里,像一株生长在光影罅隙里的、不合时宜的竹。
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脸和眼睛。
面容是少年人的清隽,甚至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,唇色极淡。
但那双眼睛,空茫,沉寂,仿佛倒映不出任何人世间的烟火,只盛着一片亘古的虚无。
然而此刻,那虚无的深处,似乎正翻涌着常人无法窥见的、惊心动魄的景象。
他就这样静静地挡在陆璟屹与温晚之间,没有任何夸张的姿势,甚至没有看陆璟屹一眼。
他的目光,仿佛穿透了混乱的现场、穿透了温晚颤抖的背影,落在了只有他能看见的、缠绕在她身上的无数线上。
尤其,是那根从陆璟屹腕间伸出、浓黑如墨、散发着毁灭与独占欲、几乎要勒进温晚腕骨血肉的血色羁绊线。
它如此刺目,如此不祥,散发着令他灵魂深处都感到厌恶的污浊气息。
而另一根,从他自己指尖颤巍巍探出的、微弱却异常纯净的银色细线,正无声地飘向温晚,在那些狂暴的血色线条中,显得那么格格不入,却又那么……坚定。
他还看到,更多的、深浅不一的红线,从温晚身上延伸出去,连接着双目赤红、如困兽般护着她的沉秋词。
连接着正不顾一切冲破阻碍、眼中戾气惊人的季言澈。
连接着脸色苍白、试图指挥保镖突破却难掩焦灼的顾言深……
她有太多羁绊,深陷泥沼,周身缠绕着欲望、痛苦、占有与毁灭的丝线,几乎要将她纤细的身影吞没。
但这又如何?
他是行走在命运夹缝中的孤独旅人,看尽离散悲欢,自身亦被宿命的寒意浸透。
直到他看见她,看见她身上那唯独通向自己的、微弱却纯净的银光。
她是他的变数,是他的……救赎。
那么,便没有理由,让这些缠绕着血色与欲望的线,继续将她拖向深渊。
封寂缓缓地、极其轻微地,眨了一下眼睛。
长而密的银色睫毛如蝶翼般颤动,空茫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悲悯的涟漪,随即被更深的沉寂覆盖。
他依旧没有说话,也没有动。
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堵突然降临的、隔绝一切暴力的神启之墙。
“嘶——”
短暂的死寂后,是此起彼伏的、压低的抽气声。
并非所有人都能立刻认出这个突兀出现的银发少年,但现场不乏真正站在金字塔尖、知晓某些隐秘世界规则的大人物。
“封……封家……那位祭司?”一位年迈的世家家主声音发颤,手中的拐杖几乎握不稳。
“古老祭司一脉的末代天才……不是说早已避世不出,轻易不入红尘吗?”
另一位政界大佬脸色凝重,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忌惮。
“他……他怎么会在这里?还插手这种事?”
认出封寂身份的人,无不心头巨震。
封家,那是一个游离于世俗权力之外、却拥有着连顶级权贵都不得不敬畏的古老传承和神秘力量的家族。而
封寂,更是这一代中传说天赋最高、也最孤僻莫测的天才祭司。
他代表的不仅仅是封家,更是一种超越常规认知、不可轻易为敌的力量。
陆璟屹的脸色,在听到那些低语后,变得极其难看。
他当然知道封家,知道封寂的分量。
与封家交恶,是任何理智的掌权者都不愿面对的麻烦,那意味着不可预知的、非世俗层面的风险。
他强行压下被那股诡异力量阻滞的不适和翻腾的怒火,眼神阴沉地盯着封寂的背影,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沉,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克制和隐忍。
“封先生?这是我陆家的家事,与封家无关。还请……行个方便。”
他甚至用上了请字。
这对于陆璟屹而言,已是极大的让步和姿态放低。
然而,封寂像是没有听见。
他甚至没有回头,依旧用那双空茫的眼睛,看着温晚,或者说,看着她身上那些只有他能看见的线。
沉秋词也愣住了,他抱着温晚,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诡异少年,以及陆璟屹异常忌惮的反应。
军人的直觉让他感受到这个银发少年身上散发出的、迥异于常人的危险气息,不是武力上的,而是一种更飘忽、更令人心底发毛的感觉。
季言澈冲到了近前,却被眼前这诡异的对峙场面和周围人的反应惊得暂时止步,眼神惊疑不定地在封寂和陆璟屹之间扫视。
顾言深终于摆脱了纠缠,快步走来,他的目光同样聚焦在封寂身上,眼睛眯起,充满了审视和难以置信。
作为走在科学前沿的人,他本能地排斥这种超自然的范畴,但眼前的情景和周围知情者的反应,却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。
温晚被沉秋词护在怀里,茫然地抬起泪眼。
她并不认识这个银发少年,但他出现的方式,陆璟屹瞬间的僵硬和忌惮,以及周围瞬间凝滞的气氛,都让她意识到,这个人的出现,打破了原有的力量平衡。
他是谁?他想做什么?
就在这时——
“胡闹!简直是胡闹!”
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、充满震怒的咆哮,从宴会厅入口处传来。
厚重的双开门被猛地推开,陆老爷子在管家和几名心腹的陪同下,脸色铁青,拄着龙头拐杖,大步走了进来。
他威严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,扫过对峙的众人,最后落在挡在中间的封寂身上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有惊怒,有无奈,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……了然?
“封先生,”陆老爷子走到近前,先是对着封寂微微颔首,语气比起陆璟屹多了几分慎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,“老夫今日请您来,本是为一桩喜事合盘,不想家中晚辈无状,闹出这等笑话,惊扰了先生清静,实在是……惭愧。”
合盘?喜事?
几个关键词,如同惊雷,炸响在几个男人心头!
陆老爷子请封寂来,是为了……温晚和顾言深的婚事合八字命盘?!
沉秋词身体猛地一颤,抱紧温晚的手臂瞬间僵硬。
季言澈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化为实质。
顾言深眉头紧锁,看向陆老爷子的目光充满了不解。
陆璟屹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温晚也愣住了,合盘?爷爷竟然……为了她和顾言深的订婚,请动了这样的人物?
封寂终于有了反应。他极其缓慢地,将目光从温晚身上移开,转向陆老爷子。
空茫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什么情绪,声音也如他的人一般,飘忽而平静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。
“盘,不必合了。”
他顿了顿,在陆老爷子错愕的目光和其他人屏息的注视下,缓缓抬起了那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,指尖虚虚地,指向被沉秋词护在怀里的温晚。
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,这一次,那空茫的眼底,似乎有极细微的、星子般的光点划过,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仿佛命运宣判般的意味。
“我,带她走。”
不是商量,不是请求。
是陈述。
是决定。
全场死寂。
连陆老爷子都一时语塞,震惊地看着封寂,又看看温晚,似乎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。
陆璟屹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,额角青筋暴跳,几乎要冲破理智,“封寂!你——”
“陆先生,”封寂终于侧过头,用那双空茫的眼睛看了陆璟屹一眼,仅仅一眼,却让陆璟屹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,一股更强烈的阴冷感笼罩了他,“你与她之间的线,太脏,也太重。”
他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温晚,声音低了一些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近乎蛊惑的温柔,与他空茫的外表形成诡异反差。
“那些缠绕你的血色与痛苦,我帮你……暂时斩断。”
说着,没人看见他做了什么,但陆璟屹却猛地感觉手腕处传来一阵尖锐的、仿佛被无形利刃割裂的刺痛!
不是肉体的痛,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、连接被强行撼动的剧痛!
他闷哼一声,踉跄着后退了半步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惊骇地看向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腕,又看向封寂。
而温晚,在封寂话音落下的瞬间,突然感到周身一轻。
不是物理上的,而是一种无形的、一直缠绕着她的、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粘腻感,似乎被一股清冷的风吹散了些许。
她茫然地眨了眨眼。
封寂不再理会任何人,抬步,朝着温晚走去。
他的步伐很轻,很稳,踩在满地狼藉的碎片和酒渍上,却仿佛踏在无人之境。
沉秋词本能地想要阻拦,将温晚护得更紧,但接触到封寂那双空茫眼睛的瞬间,他竟感到一阵心悸,手臂的力量莫名松了几分。
季言澈想冲上前,却被顾言深一把拉住。
顾言深脸色极其凝重,对他摇了摇头,低声道,“别冲动,他是封寂……我们惹不起,至少现在,硬碰硬不行。”
陆老爷子张了张嘴,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,没有阻止。
封寂要带走的人,他拦不住,陆家……也拦不住。
更何况,今日之事实在太难堪,让封寂带走晚晚,或许反而是个暂时平息混乱的办法,只是……后续该如何收场?
在所有人或震惊、或忌惮、或愤怒、或茫然的目光注视下,封寂走到了温晚面前。
他微微低头,看着泪痕未干、眼神惊惶如小鹿的她,伸出那只苍白修长、骨节分明的手。
不是强硬的抓握,而是掌心向上,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态。
他的声音很轻,只有近前的温晚和沉秋词能勉强听清,那空茫的语调里,第一次染上了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叹息的温度。
“月光染尘,业火缠身。”
“跟我走,我予你……片刻清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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